第(1/3)页 清晨的阳光照在孤峰山上,将满山的松树染成一片金黄。 吕良一步一步往上走,不急,不慢。 山路很窄,很陡,和上次来时一样。两边的松林里,偶尔有几只鸟扑棱着翅膀飞过,留下一串清脆的啼鸣。松针铺满山路,踩上去软软的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 吕良走得很稳。 每一步,都踏在实处。 走了一个时辰,山顶近了。 当最后一棵松树从视野中消失,当那片熟悉的、长满野草和野花的平地出现在眼前时,吕良停住了脚步。 山顶上,那块巨石依旧立在中央,长满青苔。 巨石旁边,那个穿月白长衫的女子,依旧坐在那里。 她背对着他,一头青丝垂到腰际,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。她正在看着什么——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是远处的平原,是那条蜿蜒的汾河,是散落在平原上的村庄和田野。 晨光洒在她身上,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。 吕良没有出声。 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她,看着这幅画面。 看了很久。 那女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慢慢转过头来。 阳光照在她脸上。 还是那张脸。十六岁的脸。清秀,干净,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稚气和倔强。眉眼弯弯,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刚做了一个好梦,还没完全醒来。 她看见吕良,愣了一下。 然后,她笑了。 那笑容,和记忆碎片里的一模一样——天真,干净,带着一丝俏皮。 “你来了。”她轻声道。 吕良点了点头。 “我来了。” 那女子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歪着头打量着他。 “瘦了。” 吕良愣了愣,随即笑了。 “还好。” “走了很远?” “嗯。” “看了很多?” “嗯。” “遇见很多人?” “嗯。” 那女子点点头,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。她转过身,朝那块巨石走去,边走边道:“来,坐下说。” 吕良跟着她,在巨石旁边坐下。 巨石很大,靠在上面很舒服。阳光从松林那边照过来,暖洋洋的,让人有些昏昏欲睡。 那女子也靠在巨石上,望着远处的平原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。 “说说吧。”她道。 吕良看着她的侧脸,看着她被阳光镀成金色的睫毛,看着她嘴角那个小小的梨涡,忽然间,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。 “从哪儿说起呢?”他问。 那女子想了想,道:“从头说。” 吕良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。 从吕家村的地牢说起。 说那些黑暗的日子,说那个被斩断四肢、割去舌头的自己,说那些日日夜夜的绝望和麻木。 说王墨出现的那一天,说那双伸向自己的手,说那个从深渊里被拽出来的瞬间。 说津门小院,说双全手的觉醒,说端木瑛记忆碎片的出现。 说沉骨渊,说那道差点将自己吞噬的古阵,说那些被献祭的骸骨。 说葬龙原,说那座沉默的巨塔,说那道贯穿灵魂的暗金色锁链,说那缕用自己点燃的“微光”。 说苍莽山,说那朵刻在树上的梅花,说那盏燃烧了三十年的心火,说那个被困在地牢里却始终没有放弃的女人。 说那个茶摊的老婆婆,说那个说书先生,说那几个坐在槐树下的老人。 说那些被他“看见”的人。 说那些在等着的人。 说那些一直在他心里的人。 那女子静静地听着,偶尔点点头,偶尔问一句“然后呢”,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着,望着远处的平原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。 当吕良说完最后一个字,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。 午后的阳光很烈,照在身上有些发烫。但那女子依旧靠在巨石上,望着远处,仿佛感觉不到热。 “说完了?”她问。 吕良点了点头。 “说完了。” 那女子转过头,看着他。 “累吗?” 吕良想了想,道:“不累。” “真的不累?” 吕良看着她,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,看着她眼中那一丝心疼,忽然间,有些话卡在喉咙里,说不出来。 那女子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