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0章 身逐瘴烟临僻壤,心藏明月拒同尘-《梁朝九皇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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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司徒砚秋推开门,一股暖流混杂着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,驱散了附着在他身上的寒气。

    屋内的陈设算不上奢华,却处处透着一股雅致与周到。

    炭盆烧得正旺,没有半点烟气,只将融融暖意送至房间的每一个角落。

    案几之上,笔墨纸砚一应俱全,皆是上品。

    这番布置,与方才城门口那些官吏敷衍冷漠的嘴脸,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。

    若说那些人是想用怠慢来羞辱他,那这间屋子的主人,又是何意?

    打一巴掌,再给一颗甜枣?

    司徒砚秋的脑海中,浮现出程柬那张温和而又看不出深浅的脸。

    这个小小的籍田主事,身上透着一股与他官职不符的违和感。

    “大人,热茶来了。”

    门外响起恭敬的声音,两名仆役一前一后,端着茶盘与食盒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他们将一壶热气腾腾的香茗与几碟精致的点心在旁边的茶几上摆好,然后便躬身退至一旁,垂手侍立,全程没有多余的动作,也没有一丝好奇的打量。

    整个院落,安静得可怕。

    除了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哔剥声,便只剩下窗外愈发紧密的风雪呼啸。

    这里不像是一处居所。

    更像是一座为他精心打造的,温暖而又与世隔绝的牢笼。

    司徒砚秋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,走到主案前坐下。

    案几上,堆着厚厚一摞用牛皮绳捆扎的卷宗,足有半人多高。

    封皮早已泛黄,散发着一股陈腐的霉味。

    这便是程柬口中,关于酉州城防的所有记录了。

    他随手解开一卷,展开。

    字迹潦草,记录混乱。

    某年某月,修补南城墙垛口三十处,用青砖五千。

    翻过一页。

    同年同月,西城墙因暴雨坍塌一角,用糯米浆百斤,黄土五车。

    记录的时间线颠三倒四,许多款项的支出更是相互矛盾,前一页刚说采买了精铁加固城门,后一页的库房记录里却显示毫无入账。

    这哪里是卷宗?

    分明就是一堆被刻意打乱、毫无用处的废纸。

    酉州官场,这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他,别多管闲事。

    他们把这堆垃圾丢给他,就是想让他在这无尽的琐碎与混乱中消磨掉所有的心气与锐气,最终知难而退,老老实实地当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闲职。

    仆役见他开始翻阅卷宗,便悄无声息地上前,为他斟满一杯热茶,然后再次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,并轻轻带上了房门。

    整个房间,只剩下司徒砚秋一人。

    他端起茶杯,滚烫的茶水入喉,带来一丝暖意,却浇不灭心头那股愈燃愈烈的火。

    很好。

    你们不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吗?

    我偏要看看,这堆废纸里面,究竟藏着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!

    司徒砚秋的眼中,闪过一抹桀骜的冷光。

    他将茶杯重重放下,不再理会那些点心,而是全身心地投入到了那堆故纸之中。

    窗外的天色,由灰白转为墨黑,又从墨黑,渐渐透出一丝鱼肚白。

    风雪,依旧未停。

    书房内的烛火,燃尽了一根又一根。

    司徒砚秋就那么枯坐了一夜。

    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,脸色也因通宵未眠而显得有些苍白。

    但他那双眼睛,却亮得惊人。

    一夜未眠。

    司徒砚秋的精神却处在一种奇异的亢奋之中。

    他的本领,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。

    那看似杂乱无章,被刻意打乱的数千页卷宗,在他的脑海中被迅速地拆分、重组、归类。

    时间,地点,人物,款项,物料……

    无数零碎的信息,如同一条条溪流,最终汇入一片浩瀚的汪洋。

    而在这片信息的汪洋之中,有一个名字,无论溪流如何冲刷,都顽固地一次又一次地浮现出来。

    朱氏商行。

    无论是十年前的州府主簿,还是三年前的工曹主事,无论经手修缮城防的官员换了多少批,无论采买的物料是砖石还是木材。

    所有账目的最终流向,都指向了这同一个地方。

    酉州的城防修缮,历年以来,竟全是由这一家商行独揽。

    司徒砚秋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    线索,找到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停下,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。

    那是他在工部任职时,誊抄下来的一份《工部营造标准价录》,上面详细记载了大梁各州府,各类官用物料的标准市价。

    他开始飞快地对比。

    酉州卷宗上,一块普通的城墙青砖,朱氏商行的报价,比工部标准价,高出三成。

    用于加固城门的铁料,报价高出四成。

    甚至连最不起眼的糯米浆,都要贵上两成半。

    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溢价了。

    这是明目张胆的侵吞!是贪腐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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