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司徒砚秋静静地听着,面无表情。 这些,他早已从账目中推断了出来。 程柬见他不动声色,眼中闪过一丝犹豫,但最终还是一咬牙,继续说道:“这还只是其一。” “如今州府衙门里,从上到下,您随便拎出十个官吏,至少有六个,是朱家的门生故吏,或是受过朱家的恩惠。” “就连……就连咱们新上任的知府大人,据说当年能金榜题名,背后也有朱家不少的资助。” 这句话,如同一道惊雷,在司徒砚秋心中炸响。 他虽然猜到朱家与官府勾结甚深,却也没想到,竟已到了如此地步。 连一州之主,都是他们的人! 难怪……难怪自己一个京官榜眼,会被如此轻慢。 在这酉州城里,朝廷的任命,恐怕还不如朱家的一句话管用。 程柬似乎是豁出去了,他上前一步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细不可闻。 “大人,这些都还不是最要命的。” “朱家,本是武勋世家出身,祖上曾随太祖皇帝打过天下,虽然后来没落了,但在军中的根基,却一直未断。” “如今,咱们酉州卫所的指挥使,便是朱家家主的亲侄子。” “可以说,这酉州一地的兵权,大半都牢牢攥在朱家的手里。” 商业、官场、军队…… 一张无形的大网,在程柬的描述中,缓缓展现在司徒砚秋的面前。 这张网,将整个酉州,都笼罩得密不透风。 朱家,就是坐镇网中央的那只巨蛛。 而他司徒砚秋,一个无权无势的贬官,就是一只不小心闯入这张网中的飞蛾。 任何一丝轻举妄动,都可能招来粉身碎骨的下场。 直到此刻,司徒砚秋才终于彻底明白了,昨日程柬在院门口,对自己说的那句静观即可,究竟是何等沉重的警告。 那不是提醒。 那是告诫。 告诫他,不要妄图用那堆卷宗去做什么。 因为他面对的,根本不是一两个贪官污吏,而是整个酉州盘根错节、早已融为一体的庞大利益集团。 院子里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 只有那碗肉糜粥的热气,还在袅袅升腾,又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。 许久。 司徒砚秋忽然笑了。 他笑得有些突兀,笑声中带着一丝自嘲,更多的,却是一种压抑不住的狂狷与桀骜。 “一手遮天,好一个一手遮天!” 他缓缓踱步,走到那食盒前,竟真的端起了那碗已经有些温吞的粥,大口地喝了起来。 三两口,一碗粥便见了底。 他又拿起一块油饼,狠狠咬了一口。 程柬静静地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 他从眼前这个看似孤立无援的年轻官员身上,感受到了一股与这死寂官场格格不入的,锋锐得令人心悸的气息。 “吃饱了。” 司徒砚秋将最后一口饼咽下,用袖口随意地擦了擦嘴。 他转过身,目光如炬,再次望向程柬。 “程主事,多谢你的早点,也多谢你的提醒。” “不过,我司徒砚秋的字典里,还从来没有静观二字。” 他的声音,恢复了清冷,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然。 “那些卷宗,是真是假,总要亲眼看过才算数。” “我想去城墙上,亲自看一看,那些用高出市价三成的砖石,用去了远超常理的铁木修缮过的城墙,究竟是个什么样子。” 程柬的瞳孔,微微一缩。 他知道,眼前这个人,已经做出了选择。 “大人,这……” “不必多言。” 司徒砚秋摆了摆手,打断了他。 “看完城墙,我还要去拜会一下咱们的知府大人。” “毕竟,我是奉太子之命前来,总不能连主官的面都不见,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待着。” “这件事,恐怕还要劳烦程主事,为我引路了。” 他的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意味。 程柬深深地看着司徒砚秋。 他看到了一张因熬夜而略显苍白的脸。 更看到了一双燃烧着火焰的眼。 那火焰里,没有畏惧,没有退缩,只有属于文人的铮铮傲骨,和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。 他沉默了许久。 最终,对着司徒砚秋,深深地,躬身一揖。 “下官,遵命。” 第(3/3)页